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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植荣:解决收入分配不公迫在眉睫   

2016-02-25 21:34:33|  分类: 关注社会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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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收入分配不公迫在眉睫
——独立学者刘植荣接受理财一周报专访
刘植荣:解决收入分配不公迫在眉睫 - 刘植荣 - 刘植荣的博客

东方早报·理财一周报记者宋金波:第一次读到刘植荣先生的文字,就被打动了——不仅是那些冰冷坚硬的数字、触目惊心的反差,更因为字里行间流淌着的悲天悯人的情怀、时不我待的急迫。

在采访中,他其实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国内那么多财大气粗、人才济济的研究机构,却没有做出这样一个研究报告(《世界工资研究报告》)。答案或者是不言自明的——从刘植荣先生接受采访过程中的每个细节,都能感觉到他和很多“主流”专家学者的不同。

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同意接受采访时对理财一周报记者说的那句话:“您能关注民生的问题,积极宣扬真相,人民会感激您的。”

采访结束,这句话可以回赠给刘植荣先生了。

人活着要有责任感

理财一周报:从您的介绍看,您过去不是专门研究劳动和工资制度的,是什么动机驱使您从事世界工资制度的对比研究?
刘植荣:这几年,我大多数时间在国外,对国内问题了解不够及时和全面。这次回来,我走访了一些人,发现各行各业的人都有股怨气。城市很多房子用“铁笼子”罩着,媒体上几乎每天都有劫持人质、抢劫、谋杀、群体性暴力事件的报道,老太太在街道上摔倒没人扶,女研究生在宿舍自尽……

我感到,社会中的不和谐音调太强烈了,中国成了冷漠的社会。我在世界上最富的欧洲和最穷的非洲生活过,通过比较,我认为,这一切是因为分配不公诱发的,如不尽快解决这个问题,中华民族有走向灾难的危险。

我认为,人活着要有责任感。首先是对自己的责任,要努力学习,获得谋生的技能。然后是对家庭的责任,要把家庭成员照顾好,不要让他们成为社会的负担。最后就是对社会的责任,努力把自己所在的社会建成人道、文明、民主的社会。

所以,对世界工资制度进行研究是我责任的延伸。其实,几年前我就开始关注收入分配不公的问题,当有人提出“高薪养廉”给公务员大幅涨薪时,我即发表文章指出,这会使收入“剪刀差”(编注:工业品价格高于价值,农产品价格低于价值所出现的差额,因图表呈剪刀张开形态而得名)更加严重,造成物价上涨,让最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下降;“高薪养廉”是个混账逻辑,它不能养廉,只能养贪。

学术腐败,数据虚假

理财一周报:您的报告引用了世界各国的大量数据。请问您是如何搜集这些数据,又是怎样判断其准确性的呢?

刘植荣:我对世界183个国家和地区的工资制度进行了全面研究,数据来源广泛。我用半年多的时间搜集数据,有的是直接购买数据光盘,有的在各国官方网站查找。我在国外工作时,已着手这项工作。在国内,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许多境外网站打不开,我只好让国外的朋友帮忙搜集,然后用电子邮件发给我。

数据毕竟是数据,它是人统计出来的。我引用的是别人统计的数据,我不可能对全世界每个劳动者的工资亲自取样统计,任何人、任何组织也做不到这一点。所以,我不能断言我所引用数据的准确性,我只能说我引用的是官方数据。

别说是外国数据,就是中国国家统计局的数据你能说它准确吗?每年的GDP统计都闹出好大的笑话,最近发布的报告显示,2009年农民人均纯收入达到5153元,70个大中城市房屋销售价格上涨1.5%,你信吗?

理财一周报:中国有很多大学和官方研究机构,没见它们发布过类似的报告,倒是您这位独立学者捷足先登,率先发布了世界工资研究报告,有人对您的报告提出质疑吗?

刘植荣:这些年来学术腐败严重,御用学者只讲“政治”,不讲真话,有的被利益集团收买,只围着权贵转,对百姓的利益不屑一顾。

人民对分配不公不满意,他们就污蔑说是“仇富”;百姓要求提高最低工资,他们就抵制说:“提高最低工资对经济具有杀伤力,会搞垮企业。”

奇怪的是,这些年来每年都大幅度提高公务员工资,没见有哪个御用学者出来抵制说:“提高公务员工资对共产党具有杀伤力,会搞垮政府。”

学术研究探究的是事实真相,它必须是独立的,不能站在某个立场上。否则,就会在错误的道路上找到一个错误的结论。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谁给钱就得陪谁睡觉,根本不存在真爱。这就好比房地产开发商资助我的研究,我就只能忽悠说:“房价不高,还会涨。”

清华大学一位博士生导师对我的报告评论说:“其中有些说法很耸人听闻,似乎没有什么根据,如‘外国百姓的工资是中国的40倍、外国百姓的福利比公务员多得多。’”这句话似乎不该出于一个严谨的学者之口。治学的要旨是科学,当你否定别人的结论时,必须拿出自己的反证来,也就是说“谁主张,谁举证”。没任何根据地断言别人的结论没根据,这是典型的学术诬赖,根本不值得与之辩论。

各国购买力不具可比性

理财一周报:在中国人的印象中,非洲是个战乱、饥荒、野蛮的大陆,可您在报告中说,非洲有32个国家的最低收入超中国。您在非洲工作很久,请具体讲讲非洲人的生活状态。

刘植荣:非洲虽然贫穷,但人们却快乐。这和国家政策有关,国家注意让人民分享经济发展的成果。当然,几个战乱国家除外。

非洲人均GDP超过中国的只有十几个国家,可他们的最低收入却有32个国家超中国,这说明中国最低工资定得过低,说明中国人的劳动价值没有非洲人的高。

非洲绝大多数国家义务教育都是免费的,肯尼亚等国还为所有中小学生免费提供营养午餐、免费住宿;埃塞俄比亚是世界上最穷的10个国家之一,但他们早就做到了从小学到大学一路免费,连教材都由政府免费提供。学生读大学,食宿都由政府“垫资”。学生大学毕业,工作一年半后开始在10年内还清政府“垫资”(4年约8000元人民币。下文没有特别注明均换算成了人民币)。如果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国家不向学生索要这笔费用。受教育权是很重要的一项人权,任何公民不能因贫穷而失去受教育的机会。

非洲许多国家为人民提供基本医疗保障,给贫困户发放一个证明,凭此证明可在社区诊所免费就医。在喀麦隆,雇主必须给员工上医保,否则就是违法。

在非洲,雇主绝对不能随意侵占工人法定休息时间,让员工晚下班五分钟也要支付加班工资,不付,就把雇主告上法庭。尽管加班工资比平常工资高很多,非洲人也不愿加班,他们或去教堂,或喝咖啡聊天,充分享受休闲的快乐。

在非洲的中国公司,把在中国对待员工的态度带到了非洲,随意让员工加班,随意解雇员工,经常为此吃官司。

当然,非洲也得到不少外国援助,包括来自中国的。中非合作论坛召开后,中国减免了非洲31个国家的对华债务105亿元。中国2007年的外援资金就高达108亿元,援助的对象绝大多数是非洲国家,其实很多非洲国家人民的生活比我们好。

理财一周报:我发现您的报告没把购买力考虑进去,可能有读者认为这是您研究中存在的不足。请问,您怎么看待购买力与工资收入的关系?

刘植荣:我的世界工资研究是简约的,如果把购买力也考虑进去,那是一项非常庞大的研究项目,就是世界银行做这个课题,也需要几十位研究人员花费相当长的时间。由于物价是动态的,研究结果还没出来,物价就大变了,因此,把购买力考虑进去意义不大。

再有,评价一个国家的购买力相当复杂,仅靠“巨无霸指数”(一个非正式的经济指数,用以测量两种货币的汇率理论上是否合理)根本不能真实反映购买力,有时甚至会扭曲真实购买力。

先与非洲比购买力。中国的螃蟹要上百元甚至几百元一公斤,买一公斤螃蟹的钱可以买一麻袋洋葱。我在喀麦隆时,蔬菜批发市场上一箱洋葱售价为930元,这些钱可以买两麻袋螃蟹。你怎么比购买力?中国一个月的最低工资也就吃一两公斤螃蟹,喀麦隆人一个月的最低工资可以吃一麻袋螃蟹。

再与美国比购买力。美国一超市2009年7月28日排骨标价29.4元/斤,三文鱼116元/斤。麦当劳套餐35元左右一份,人家的汉堡和薯条的分量比中国多出一倍,饮料随便喝。美国中小学提供营养丰富的早饭和午饭,两餐仅收6.7元。天王巨星迈克尔·杰克逊在拉斯维加斯的一处1500多平方米的豪宅被一华人夫妇以310万美元买走,折合人民币每平方米14000元,而且室外还有网球场、篮球场和游泳池。美国标价5万美元的房子随处可见。美国汽车、汽油都比中国的便宜。

看看欧洲的购买力。欧洲多数国家医疗免费、教育免费、孩子从受孕几个月起就由政府负担养育费、一些城市公交免费、政府免费为市民发放自行车。在法国,根据2002年的标准,农民种1公顷农田每年政府给补贴4000元,养1头牛每年政府给补贴3000元。以上可都是工资外的福利。

最后看看社会主义国家古巴的购买力。古巴国企老总的全家月收入约240元,卡斯特罗的月薪也只有300元。可古巴实行商品廉价分配制,各级教育、医院的诊断都免费。古巴人SraTaoLi说:“古巴人生活得很愉快,有酒,有饭,有学校,有医院。”

从以上对比可看出,在世界范围内根本就无法进行购买力对比,如果照上面的比法,中国的最低工资世界排名可能会更低。

各职级工资应与人均GDP挂钩

理财一周报:您的研究结论之一是“国外公务员工资是最低工资的2倍”,并举例说2009年新加坡公务员工资为235475元,而工资水平排在第100位的筑路打桩工的工资为286848元,公务员工资不如修路工人高。可能有人会说这会影响到市场效率和资源配置,您如何回应?

刘植荣:我想反问一下,你认为新加坡的效率比我们低吗?

郎咸平说:“中国公务员是世界上最无耻的群体!”我不认为中国所有公务员都无耻,但有不少是无耻的。一些公务员天天嚷嚷自己工资低,可就赖在公务员职位上不走,这说明什么问题?要么是撒谎,得了便宜卖乖;要么自己是草包,离开公务员的位子怕找不到饭碗。如果是后者,我看给一块钱工资也高。

工资低怎么每年都是千军万马争抢几个公务员职位?农民工的职位怎么没人去抢?

中国公务员的主体是中共党员,共产党员讲奋斗、牺牲、奉献,要“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要代表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这可是写进《党章》和《宪法》的。

可一些公务员天天对人民的利益虎视眈眈,把国家当成唐僧肉,总想多吃几口。这就是一些公务员的无耻之处,他们总在撒谎,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总觉得自己是个人物,看不起劳动人民。为此,胡锦涛总书记要求:“领导干部应树立制度面前没有特权的观念。”

美国等国家用法律的形式规定公务员工资不得超过私营企业工资,美国这个腐朽的资本主义国家能做到公务员与劳动人民同工同酬,社会主义国家中国怎么就做不到?

公务员工作稳定,工作环境优越,有一定的地位和荣誉,这是工人无法比拟的。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利益均沾是社会分配的普遍原则,公务员不能把所有好处揽进自己腰包。这就是新加坡、美国、挪威、瑞典等国劳动强度大的工人工资高出公务员工资很多的原因。

外国公务员薪酬是最低工资的2倍,中国公务员是最低工资的6倍,这还不算中国公务员享受的比百姓多得多的福利。中国公务员工资之高可以说是世界之最,可我们国家的经济效率就高了吗?

中国在1994-2004年期间的产出资本投入数值为4.2,最近5年这一数值则上升为5-7,印度为3.7,发达国家一般为1-2。以上事实说明,中国公务员逐年涨薪,可经济效率却逐年下滑,每产出一元钱的物品,我们要投入7元,印度则投入3.7元,而西方发达国家只需要1-2元。

精英应留在社会上创造财富,不应把他们吸引到公务员队伍里消耗财富。如果当年的比尔·盖茨当了公务员,那现在的世界该是怎样的?

公务员工资过高,只能造成公务员队伍只进不出,造成政府的臃肿和腐败,产生更多的政治脂肪,带来的不是效率,而是累赘。效率需要精干,需要减肥。

理财一周报:您在报告中把各行业、各职级人员工资与人均GDP挂钩,提出要建立可比性公务员工资制度和利益回避制度。请问您建议这一工资制度的理由是什么?

刘植荣:一些官员毫无科学发展观,完全凭感觉制定政策。国资委主任李荣融说:“现在央企高管年薪定得并不高,平均薪酬也就是60万元人民币左右。”60万元对普通劳动者来说,是一生也挣不来的呀,这难道还不高吗?

工资高低是在一个参照系内对比出来的,这个参照系就是人均GDP,也就是说,工资标准要由国家的富裕程度来决定。在人均GDP排在世界100来位的中国,任何行业、任何职位的人都不能与西方发达国家比工资绝对值,只能在自己的人均GDP的参照系内比较。

世界最低工资是人均GDP的58%,公务员工资大致等于人均GDP,企业高管工资是人均GDP的4.4倍,这就是世界工资概貌。我们每个人在人均GDP这个参照系内参照世界标准对比,就知道自己工资是高还是低了。这才是科学发展观。

没有利益回避制度,分配永远不会公平。人的本性是自私的,制定政策总设法对自己有利。美国的工资制度就很好,吃皇粮的工资的任何变动必须经国会批准,而且谁提加薪谁不受益,要从他的下任开始执行新工资标准。这就防止了公务员在职位上不好好为人民服务,天天琢磨给自己涨薪的贪婪。

解决收入分配不公迫在眉睫

理财一周报:您认为收入分配做得较好的有哪些国家?以中国目前的分配现状,若不尽快实现改革,有哪些国家可作为失败的典型以资镜鉴?

刘植荣:资本主义国家很注意分配公平,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理应做得更好。

例如,法国2007年各类人员平均毛工资为310930元,工业331110元,政府公务员328840元,服务业318350元,商业285920元,教育卫生和社会服务281250元,建筑业272240元,熟练工人243590元,总统816710元。你看,人家资本主义国家总统工资仅高出熟练工人工资2倍多。

法国还通过400多种福利弥合第一次分配差距,针对孩子的福利就有很多种,如从受孕第五个月起的幼儿补助1563元/月(2002年标准,以下同),家长育儿补助4850元/月,雇用家庭育儿保姆补助2000元/月,雇用在家照看孩子者补助15240元/季度,家庭补助每个孩子1395元/月,家庭补贴金1417元/月,孩子开学补助2491元/次,上大学补助34560元/年,收养孩子补助1563元/月。享受这些福利的前提是家庭收入达不到一定标准。

一些官员总说西方国家公务员福利多,那是造谣欺骗,西方国家的福利制度是解决第一次分配不公的,是给穷人的。

相比之下,中国第一次分配差距就大得惊人,第二次分配时,仍然向高收入群体倾斜。对拿9966元工资的人来说,不说别的,仅住房公积金这一项就又从政府那里得到1196元的福利,是最低工资的2倍,世界除了中国,没有第二个国家有这样不公平的分配制度。还有医疗、教育等,都是收入越高,得到的福利越高,官员可以带着工资读书拿学位,农民工行吗?

古今中外政权的垮台,无不是因为不公所致。不公是多方面的,除了工资分配外,也包括其他权利,如话语权。1989年,罗马尼亚前共产党总书记、总统齐奥塞斯库领导的政权被人民推翻,当人民对他执行死刑时,他问一名工人:“你们为什么要推翻我们?”这名工人回答说:“我们为什么不推翻你?一是面包不够吃,二是寒冬腊月没暖气取暖。”

理财一周报:中国目前出现的“用工荒”,您觉得这和分配不公有多大联系?怎样缓解“用工荒”的矛盾?

刘植荣:我在接受英国路透社记者专访时,也被问及这一问题,可见,“用工荒”被炒作到国际舞台上去了。

这些年来,中国的贫富差距越拉越大,我们用十几年的时间,拉出了资本主义国家几百年没有拉出的差距。公务员涨工资是悄悄地大涨,一涨就是上千元、几千元,而且一年发13个月的工资;工人的工资是大张旗鼓地小涨,苦苦期盼几年只涨百八十元。

人民对分配不公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用工荒”缘于“用工狠”,是严重的分配不公导致农民工“罢工”的。我计算过,农民工一年的工作量是公务员三年的工作量,可公务员工资是民工的5.7倍,这还不算公务员享受的“四金”和退休后的高额退休金,农民工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干一天活拿一天的钱,除此之外一无所有。如果农民工和公务员工资对调或把农民工的工资提高到公务员的工资水平,就不会出现“用工荒”。

中国一个从业人员要养活1.64个人,一个拿最低工资的人的生活支出只有371元/月。联合国把日生活支出2 美元划为贫困线,即415元/月,中国拿最低工资的劳动者的生活水平大大低于联合国规定的贫困线。

所以,我一直呼吁要把最低工资翻番,提高到1177元/月,这也仅是发达国家最低工资的5%到10%左右。

理财一周报:请问您在世界工资研究的基础上,还有更进一步的研究计划吗?

刘植荣:教育、住房、分配、税收、医保、民主政治、“三农”都是我关注的问题,一句话,人民关心的问题,就是我的研究课题。

我的研究是独立研究,不花纳税人一分钱。我的研究只追求真相和公正,别无他求。我的研究成果经得住历史的检验,经得住人民和子孙后代的验证。(原文见《理财一周报》第94期,光明网 等媒体转发,收录在本作者的《85%的人应该涨工资》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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