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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植荣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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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与心的对话  

2007-09-18 01:12:00|  分类: 散文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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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与心的对话
作者/刘植荣

 

    今天是9月18日,我忽然渴望一个人给我拉手风琴。手风琴不是什么大乐器,但它却能演奏出那么多的和谐音。当我在北京语言学院学法文的时候,我开始对手风琴着了迷。现在,我知道这只是一种愿望,但我一直渴望着……

 

    拉手风琴需要和谐,一个社会需要和谐,一个人同样需要和谐——感情与理智的和谐,而这方面的榜样当推托马斯"杰斐逊。

 

    对美国的政治家来说,我对托马斯"杰斐逊的崇敬超过了任何人。像华盛顿、林肯这样的总统是在历史的关键时刻力挽狂澜,成为一次风暴中的弄潮儿,给后人留下的是壮举;而托马斯"杰斐逊则是美国的总设计师,为美国绘画出几百年乃至几千年的蓝图,给后人留下的是思想。正如杰斐逊给自己写的墓志铭:“美国《独立宣言》的起草人、《弗吉尼亚宗教自由法令》的执笔人、弗吉尼亚大学之父——托马斯"杰斐逊安葬于此。”他不让人们提及他曾经是总统,因为权力只是暂时的,只有能引导和规范人类文明发展的思想才是不朽的。“一个人伟大,不是因为他当多大的官。……我们国家是人民的国家,当然由人民来管理。既然人民当家做主,那我们就不需要官员多伟大了。”(见《美国20世纪经典演讲100篇"社会卷》第77、81页)所以说,杰斐逊不是因为他当了8年的总统,而是他那“人人生而平等”的伟大思想。

 

    今天我不想谈论托马斯"杰斐逊思想上的伟大成就,而是谈谈他的爱情,当他欲火燃烧的时候,和谐的乐章奏响,又使他的感情平静了下来。我在阅读托马斯"杰斐逊的文稿时,发现了这个伟人的最平凡的一面:他也有七情六欲望,他爱上了一个有夫之妇,而且爱得生不如死……我发现,托马斯"杰斐逊离我们近了,他是我们可以感受、触摸的托马斯"杰斐逊。

 

    1784年8月6日,托马斯"杰斐逊作为美国派驻法国的公使来到巴黎,此时他妻子马撒"韦利斯"斯克尔顿"杰斐逊去世不到两年。在1786年8月的一天,杰斐逊与朋友约翰"特朗布尔参观巴黎郊区宏伟的穹顶室内市场时,被一个来自伦敦的漂亮至极的女人所迷住。特朗布尔先生就把这位叫玛丽亚"科斯韦的女士和年龄几乎长她一倍的丈夫理查德"科斯韦介绍给了杰斐逊。玛丽亚于1759年生于意大利的佛罗伦萨附近,对音乐、绘画颇有造诣。从此,杰斐逊与玛丽亚双双陷入了爱河。从1786年的8月中旬到9月中旬的这段期间内,杰斐逊和玛丽亚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卿卿我我。当玛丽亚于10月初离开巴黎后,杰斐逊的心也被带走了。但杰斐逊毕竟是杰斐逊,此时的他被理智唤醒,理智与感情进行了激烈的辩论。该辩论的舞台就是杰斐逊1786年10月12日在巴黎写给自己心爱的情人玛丽亚的情书——“头与心的对话”。这可以说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情书,它用“头”代表理智,“心”代表感情,用对话的体裁阐述了对爱的理解:伟大的爱不是得到,而是思慕。距离越远,爱得越深。我爱北京天安门,不是要把天安门搬到自己家的院子里,而是在内心一直仰慕着她。我们爱自己的孩子,不是把孩子拴在家里,而是尽一切可能让他/她接受教育,让他/她成龙成凤远走高飞。

 

    下面,我把“头与心的对话”这封情书的片段翻译出来,引发朋友们对爱、对和谐的思考。

 

“我亲爱的女士:

 

    在圣丹尼斯宫(在巴黎郊区),我怀着忧伤的心情把你扶上车,望着车轮缓缓地转动起来,转身艰难地移动着我沉重的脚步。此时,大脑一片空白,行尸走肉般地朝对面的大门走去,我的马车正在那里等我。走了很长一段路,一句“我为这些好人的离去而悲伤”(原文是法文)打破了寂静,这是我们共同的感受。于是,我们开始谈论科斯韦夫妇,谈论他们的仁爱,谈论他们的聪慧,谈论他们的友善。回家后,我坐在壁炉旁,孤独忧伤,我们的头与心开始了以下的对话:

 

    头:喂,朋友,你看上去衣冠楚楚。

 

    心:可我是现世最邋遢肮脏的东西了。沉浸在忧伤之中,我的每根纤维都在不断扩张,它已无力承受。我愿意遭受任何灾难,以让我不再担心受怕。

 

    头:这就是你温暖和冲动的永恒的理由。这就是你引导我进入的窘境之一。你真的承认你的过失吗?你没有悔过自新,仍然把它们拥抱在怀里怜惜着。

 

    心:喂,我的朋友!现在不是责备我缺点的时候,伤愁已把我撕成碎片!如果你有疗伤的香膏,请你给我的伤口敷上;如果没有,请不要在旧疤上再加新的创伤。请不要在我痛苦的时候伤害我!在其他任何时候,我都会对你的劝告洗耳恭听。

 

    头:正相反,我从来没有发现在你喜悦的时候会耐心听我的劝告。你在承受因自己的过失造成的忧伤的时候,也许学会对过失的判断,但是,冲动过后,你就认为它永远不会再发生。所以,这种药也许辛辣难闻,我的职责就是为你的过失敷药。你会高兴地记起,当你的朋友特朗布尔对我们讲起这些好人的优点和才能时,我就不能停止悄声告诉你,我们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他们的优点和才能越大,他们的友谊对我们的宁静越危险,因为分手时会更加遗憾。

 

    心:所以,先生,这种邂逅相遇不是我的过错。是你的一个计划把我们推上了这条路。记住,渴望在大贾克斯和贾克斯"莫里诺(两人均为建筑师)那里见面的是你,而不是我。我永远不会劳神去关心什么穹顶还是什么拱门。先生,带来目前忧伤的是你,而不是我。

 

    头:那天,如果我的图表和幻想让你睡觉的话,那你倒快乐了,因为你说我图表和幻想常常让你们睡觉时很开心。我拜访大贾克斯和贾克斯"莫里诺完全是为了公共利益。里士满将要建一个市场,如果我们也用穹顶,那大贾克斯和贾克斯"莫里诺的设计是再合适不过了。如果把他们设计的桥架设在费城的斯古吉尔河上,拆除那些浮桥,打通那条河的航道,诸如木材等各种供给品就会被大量地运到那座城市的穷人手里,给他们带去温饱。当我沉思于这些宏大的目标时,你却在与你的新交夸夸其谈,琢磨着怎样把分离避免。你的整个灵魂就是为了那天的约会,而约会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共进晚餐。

 

    心:啊,我亲爱的朋友,你唤起了我对那天的回忆,我苏醒了!一切是那么美丽!新桥,塞纳河沿岸的山峦,麻勒水车的彩虹,圣日尔曼坡地,城堡,花园,麻勒的雕像,卢沃斯艾纳别墅。还有马德里城堡,白阁台勒城堡和皇家花园,迪泽特庄园。时间随着车轮飞逝,而我们的马车却载着一个模糊的念头。然而,当晚上回顾一天的经历时,我们享受了多少幸福呀!

 

    头:你是所有冒犯者中最不可救药的一个!第一天我就提醒过你你的过失,打算让你汲取有益的教训。但是,你不但置若罔闻,反而点燃回忆的火焰,对过去的一切难以忘怀,这说明你想做的只是重蹈覆辙。当你犯错时我总提醒你:在这种景况下,你卤莽地去爱必定会给你带来巨大的痛苦;他们确实是最优秀的,拥有良好的判断力、幽默感、诚实的心灵、谦逊的举止以及对可爱艺术的极高品位;这位女士还有她性别所致的品质和造诣,这些可成为她独有的气质,如音乐,谦逊,美貌和性情温柔等是她性别的装饰,却是我们的魔力;这些考量必然会增加离别的痛苦;他们在这里逗留得很短;当你与你所爱的人离别时,抱怨如此离别真是生不如死,死可以结束我们的痛苦,但这只是痛苦的开始,你的抱怨是在折磨我们的整个肌体;在这种情况下,离别之痛如此剧烈,以至你也许永远不再想见到他们。

 

    心:可是,他们告诉我说他们来年会再来的。(玛丽亚离开巴黎时,告诉杰斐逊来年再来)

 

    头:但是,看看在此期间你遭受的痛苦;还有,他们能否回来取决于很多因素,如果你还能审慎些的话,你就不会仰赖他们说的话。总的看来,他们不可能再回来。所以,你应该放弃再见到他们的念头。

 

    心: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没有不可能的事情,有时事情奇妙地给我们带来欢乐,这我也见过。在哪里能找到像美国这样的美景能和他们迷人的艺术相联?尤其是这位女士,她画的风景画无与伦比。我所需要的,就是让不朽的主题使她的画笔成为不朽。高山潺潺的泉水、尼亚加拉肆虐的瀑布、穿过蓝岭的波托马克河,天然桥……太值得跨越大西洋去观赏这些美景了;有那么多值得画的,让它们,从而也让我们流芳百世。还有,我的亲爱的蒙蒂赛洛(托马斯"杰斐逊的故乡),那里风光无限:山峦、森林、岩石、河流……在那里可以驾御狂风暴雨,尽显你的权威!在那里俯视大自然的造化:流云、冰雹、飞雪、雷雨、闪电,一切都蜷伏在我们的脚下!

 

    头:总之,我的朋友,你必须改变你的习惯。世界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可以随心所欲。交友不是儿戏。当一个新朋友被介绍给你时,你一定要全面、仔细地对他进行考察,要考虑交这个朋友会给你带来的利弊。在吃诱人的鱼饵之前,你要先弄清那里没有鱼钩。生活是避免痛苦的艺术:能够绕过礁石和浅滩的人才是高明的舵手。我们前面既有快乐相迎,身边也有不幸蜷伏:追求快乐的同时,必有不幸纠缠。避免痛苦的最好办法就是收心养性,知足常乐。发自内心的快乐才是智者追求的惟一快乐:因为,凡别人可以从我们这里掠走的东西都不属于我们的。所以,知识产生的乐趣才是无价之宝。即使我们有能力不断接触新事物,也不要过分享受,我们要怀着镇定与庄严的心情,驾御凡人世界的忧患,审视着真理与自然、物质与运动以及它们存在联系的法则,还有那位用这些法则制造万物并把它们约束起来的永恒的神。这才是我们的追求。

 

    心:但是,让我们现在就让你的精确的天平发挥作用,当你把友情放到天平的一边时,我就要把安逸放到另一边。当我们疾病缠身日益衰弱时,多么感激来自朋友的安慰呀!我们得到了多少他们的无微不至的关怀呀!我们从他们那里得到多少鼓励和亲切的帮助呀!当上帝召回我们一些挚爱后,能有一个温暖的胸膛让我们的头依偎、让我们的眼泪倾泻,那是多么甜蜜呀!忧伤得到这样安慰近乎于奢侈!人的一生安危相宜、祸福相生,你认为我们要互相隔离,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把自己紧紧裹在自足的斗篷里,这倒是一个奇妙的想法!因为,如果一个人不关心别人,别人也确实不会关心他。然而,友情既是雪里送碳,也是锦上添花:正是由于仁爱的存在,生命的大部分时间才充满阳光。我对我们最近一起度过的好时光仍记忆犹新。那些天的阳光是多么灿烂!自然的面庞是多么欢乐!山岗、峡谷、城堡(原文是法文)、花园、江河,自然万物一切都生机勃勃、色彩斑斓!它们如此绚丽多彩,是因为我们娇媚、迷人的伙伴;它们如此欢畅,是因为她已心满意足。没有她,景色就会黯然失色、平淡乏味;有她的陪伴,万物才生机盎然。让隐居的和尚在禅房里寻找孤独的快乐吧!高尚的哲人追求穿着真理外衣的幽灵,那就让他紧抱梦幻般的幸福吧!

 

    财富、名誉、地位不是我建立友情的因素。相反,财富、名誉和地位需要优秀素养的补偿。你承认,就目前的情形看,我不能再有更好的选择。你仅仅反对我失去他们太早。我的朋友,我们并非不朽;我们怎能期望你的享乐也是这样?凡是玫瑰就有刺,凡是快乐必参拌不幸。这是我们存在的法则,我们必须接受。有资格通向我们快乐之路的不是我们这些接受者,而是给予者。此时此刻,我承担着些痛苦的快乐,我生不如死。但是,当我回忆那些必然的快乐时,我意识到,这些快乐值得我为之付出。尽管你也设法让我的希望破灭,我却用他们应许的回来安慰自己。希望总比失望甜蜜。

 

    我用我的荣誉担保,我将来的信不会这么冗长。我甚至许诺只把我对你感情的一半表达出来,因为担心把所有的爱给你会让你腻烦。但对你而言,请不要缩减,请尽情地给我写信,让你的爱意把信注满,即使你的信像《圣经》一样长,那对我来说也觉得太短。

 

    请你带着偏爱,热情地把我存到你的记忆里,不要顾及我枯燥的说教,要体恤我对你诚挚的爱与珍重。我亲爱的女士,我很荣幸能成为你的最顺从、最卑贱的奴仆。

 

托马斯"杰斐逊
1786年10月12日于巴黎”

 

    1787年8月28日,玛丽亚和丈夫又来到了巴黎,但这次她与杰斐逊的感情在表面上比上一次冷淡了不少。可能是玛丽亚担心怀孕,遭受上帝的惩罚,因为她是虔诚的天主教徒。12月16日晚,玛丽亚与杰斐逊在一起度过的最后一夜。他们分手后再也没有相见。其实原因很简单:她有丈夫,他有美国。

 

    1790年6月23日,杰斐逊在纽约给伦敦的玛丽亚写信道:

 

    “我只有在另一个世界,才能等你来到我身边。我身在美国,却思慕着欧洲,因为那里有我的朋友圈。如果这个朋友圈迁移到美国,这满足我的一切愿望,因为我的惟一愿望就是感受我内心的情爱,但这种爱已被宽阔的大海分开。你知道,我过去总劝你带画笔和竖琴来美国,因为它们很与这里的树林、鸟和太阳相配。”

 

    1822年10月24日,杰斐逊给玛丽亚写了最后一封信,并在信中暗示,这将是最后一封信,他希望她“过得平静”。(写于2007年9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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